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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青追忆北大荒:吃个油炸饼子成最幸福的人

夕阳红老年网-老年行业综合服务平台(老年人的后花园) | 发布: 2014-03-11 13:28 | 来源: 搜狐历史 | 编辑: 关文杰


   
    春节过了还没有一个月,节日间那点油水就被每天的大碴子和小饼子给刮光了,嘴里还是老样子:淡出鸟来了。

  三月初的北大荒仍然是一片肃杀,满目的萧条加剧了胃里的蠕动,怎么控制也是觉得想吃点什么有油水的东西。可这冰天雪地的,上哪里找有油水的东西呢。 望着眼前疯狂地奔跑着的大烟泡,大风裹挟着雪粉挟带着尘土,像一列风驰电掣的列车,没头没尾地在一号地上肆虐,拉起的雪墙遮住了我的视线。

  到了开饭的时间了,我心想,那令人厌恶的小饼子还值得我冒着这大风,穿过雪墙到食堂去吗?

  “犯什么傻呀,吃饭去呀”被人撞了一下,我还是没拿定主意去还是不去。但是当我看见他带着几分诡谲的目光,我知道有故事了,抓起皮帽扣在脑袋上,夺门而出。

  撞我的人是矿矿,放羊的,也是我的同学。也许是先天底子不好,也许是北大荒艰苦的生活让他生理上很是不适应,他的小脸瘦得跟羊似的。他每天穿一件沾满了苍耳种子的羊皮袄,散发着浓烈的羊膻味,不用问就知道他是个放羊的。但是精神上他却比我们过得都安逸,很少听到他发牢骚,看上去很是适应放羊——这个十分枯燥十分寂寞的工作,他干得有滋有味的,以至于我们几个农工班的哥们都找各种借口,搬到羊舍那阴暗、杂乱、充满了膻味的与羊在同一屋檐下的小屋去住,图的就是一个和放羊人一样的自由。

  说起我这哥们,还得多说几句。 矿矿是个非常聪明的人,很小的时候就会做六管超外差的半导体,还真像那么回事,甚至能听到“敌台”。他家里的电阻、电容、三极管、二极管什么的元器件那是要用大鞋盒子装的(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,这些原器件可是宝贝,好几元钱一个。你要是没点实力还真玩不起),焊接时松香和焊锡的蒸汽,使他患上了比较严重的鼻炎,对味道基本上没什么感觉了,所以羊皮袄味道再大于他无涉。本来他还算顺利,回城后分到了718厂,他又恰好是无线电爱好者,该是很有作为的。

  718那是当时不少人羡慕的大国企,为了领略这个令我叹为观止的企业,特别是这厂里“咱有人”了的自豪,我骑着自行车到他厂里去了好几回呢。 也许是北大荒落下的病根,他不断地生着各种病,以至于没办法工作了。但是他们单位还是不愿意给他办理病退。没办法,我只好托关系找朋友为他办理手续,才算可以安心休息了。为他办这事我是很不安心的,我怎么也不相信,经过北大荒艰苦生活洗礼的矿矿,会变得如此弱不禁风?可这是现实。

  事情还没完,休息并未让他的健康好转。天不假年,2003年,在离他五十岁生日还有几天的时候,撒手人寰了。呜呼哀哉,就在那前几天,我们还通了一次电话,他还在为一些琐事烦躁,我还安慰了他半天。他住院后去看他,觉得还好,嘱他好好治病,我们大家要集体过五十岁生日,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呢。

  谁知,此话竟成永诀。他还不到五十岁呀。 原本就计划写一篇怀念他的文章,只是没处可用,想想也只有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会有共鸣,这才多写了几句,还望各位看官理解。

  话题还是回到北大荒的那个早春。 顶着大烟泡向食堂走的路上,我才知道,羊舍死了两只羊,死因不明,肉是不敢吃了,但是羊油没舍得扔。矿矿说油经过高温处理,估计没啥事,正好填补我们的“胃亏油”。于是他就把羊油炼了,足有半脸盆。今晚我们几个好友决定来个油炸小饼子大餐。

  人不能多,油只有半盆。于是计有明明、矿矿、我、力力什么的五六个狐朋狗友,每人举着两串十几个小饼子,趁着夜色溜进了老酒房。

  老酒房是栋快要倒塌的土房,临时用来烧酒,平时很少有人来。在这里炸小饼子那是断不会被发现的。盐,矿矿早准备好了。那还等什么呢,开炸吧!

  羊油估计没什么人吃过(涮火锅的不算),羊油在低温下硬得像块石头,特别是在北大荒零下30多度的温度下,羊油凝固得刀都砍不动。但是一旦加热,黄澄澄的,你立马会想到“鲜”字的组成。我们那天就是用这样的油开炸的,吹去脸盆里羊油表面的浮土,把脸盆放在炉子上,随着像石头一样的羊油,在脸盆壁上渐渐化出的那一旺黄油,香气已经弥漫在破旧的酒房里了。

  炉火映红了每个人兴奋的脸,红扑扑的。 我们迫不及待地把小饼子扔进脸盆,看着上下翻滚的小饼子很快变成好看的黄色,每个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用筷子扎出饼子,撒上盐少许,“香,贼香”的叫好声便不绝于耳。 那晚上,在那个破败的草房里,我们平均每人吃了十个小饼子,我们甚至觉得我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。

  一顿饕餮之后,带着意犹未尽的感觉,大家心满意足地走出酒坊。室外是零下30多度的低温,每个人的脸蛋子开始冻得麻木了,一瞬间,我们的嘴里像被灌进了石膏一样,羊油凝固了,每个人的笑脸立马成为雕塑。你看着我,我看着你,个个都是呲牙咧嘴地说不出话来。每个人都在用手指头在嘴里来回的抠,企图把变得像石头样的羊油弄出来,但任凭你怎么使劲,抠出来的也只是羊油的碎渣……

  迎面走来的是打更的,他是上海知青鼎鼎。借着雪地的反光,看着我们几个奇怪的样子,个个都在傻笑却不说话,鼎鼎竟然把枪从肩上拿了下来……

  矿矿不在了,但是那天羊油炸的小饼子,和我们那近乎狰狞的笑容,给我留下了永难磨灭的记忆。

  唉,往事已矣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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